《那一刻》2014年3月21日 青岛平度 拆迁纵火案 作品1号和2号
文图|区志航
通过“俯卧撑”介入节点性公共事件创作以来,有过太多似乎是冥冥中的巧合。完成“《那一刻》2014年3月21日青岛平度拆迁纵火案”的当天深夜,媒体纷纷通过网络转发@平度公安 关于该案告破的消息——4名施暴者受王月某及杜家疃村村委会主任杜群某和工地承建商崔连某指使实施了纵火暴行……案情与动机不出公众所料。
关于中国社会强拆的问题,“俯卧撑”已经有过唐福珍拆迁自焚案、宜黄拆迁自焚事件、抚州连环爆炸案。之所以决定介入平度3.21事件,是因为该事件标志着在国家三令五申严禁强拆的背景下暴力强拆的升级。
“俯卧撑”不是新闻摄影,但与新闻事件有关,通常并不急于在事件发生后立即行动,一来需要进一步观察是不是值得介入,二来回避事发地官方从无例外的强力封锁,除非事发现场会很快发生改变,如温州动车事故。依经验,平度3.21事件事发现场极有可能很快被“删除”,君不见该事件创造了从事发到死者“被家属火化”最快纪录?所以,有必要尽快冒一次险。
鉴于之前媒体对该事件的采访受到自称“家属”的极力阻挠,连央视也不能幸免,我已做好拍不成或远距离拍摄的打算。到达平度后,小心翼翼地询问出租车司机能否送我去事发地。该司机显得心有余悸,有生意也似乎不愿做,但又心有不甘地问我是不是记者?我说不是,是搞艺术创作的,他才让我上车。途中,他表达了对事件的义愤,并提醒我拍摄要小心,当地官方有很多“便衣”。
按照司机的指点,我走近事发地块,看到不远处有一大群人,原来当地村民和市民在此围观、议论和谴责,而系在棚架的白丝带、花圈、标语、铭碑,已然将事发现场变成民众表达哀思、愤怒与诉求的阵地。
初来乍到,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融入其中围观,看看有没有“便衣”。当地人一眼就认出我是外地人,问我是不是记者,从哪里来?看得出人们对记者很敏感也很依赖,并向我表达他们对事件和社会的看法,还告诉我这两天中纪委的人到了,但表示中纪委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渐渐发现,人群中好像没有“便衣”,琢磨着是不是已经没那么敏感或忙于应付中纪委,给了我靠近事发现场创作的可能。已是午饭时间,一拨接一拨自发前来围观和悼念的人们终于完全离开。说时迟那时快,在确认即使在远处也没人发现的情况下,选择两个角度完成了两个作品,一个实在没法完整表达。
完成“俯卧撑”后,我还在现场拍了很多局部和细节。暗自庆幸庞大的“俯卧撑”系列终于多了两个“靠得更近”的作品的同时,发现苏州路进事发地块入口处有一黄衣男在向我走来,凭经验此人像便衣。周围百亩都是开阔地,无法躲逃,只好迎上去。对方见我往苏州路走,观察了一会,也掉头走,相信是想在离事发现场远一些等我。趁对方不留意,我赶紧掉头进入事发地块围蔽,径直往地块另一边的厦门路跑。走到地块中心,发现黄衣男没有尾随,松了口气,环视四周无人,还用摄像机环拍整个地块。
正要跨过被愤怒的人们推倒的地块围蔽和广告牌的时候,一中年衬衣男向我走来,憨态可掬地与我打招呼,问我在干什么。毋庸置疑,我已被盯上。除衬衣男这辆小车外,另一边也有一辆小车在包围我。硬闯肯定跑不掉,如实告知姓名、电话、从事什么等对方询问的一切。衬衣男立马打我手机,并确认是广州号码。接着,他请我去聊聊,我推说车站有同事等我,谢绝了。他还是执意“请”我去,还流露出领导想见我,请我吃饭。若去,结果不堪设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使最终放了我,也像以往被干预一样,至少被删除作品。
趁衬衣男回车上打电话请示和详细调查我背景之际,赶紧往苏州路东拐,无奈的是,近5分钟的交涉过程就没一辆出租车经过。拐弯后,迅速跑进一家餐厅躲避,担心还会有麻烦,赶紧出去截停一辆私家车,说有急事去客运站,可付费。才两站地,对方要20元,没问题。
到客运站不久,衬衣男拨打了两次我的手机,估计已经了解了我的背景资料,尤其是“俯卧撑”的含义与影响。要知道,平度3.21事件爆发次日,我在新浪、腾讯、网易等微博发表了:《从自焚维权到纵火驱赶,强拆顶风升级?》,并将有关唐福珍拆迁自焚事件的“俯卧撑”作品与平度3.21事件新闻图片并置使用。他们当然不愿意有关该事件的“俯卧撑”引发社会的持续关注和追问。我没接衬衣男电话,还把手机关了,免得被跟踪,并赶紧乘长途汽车离开平度。
公共事件发生后,为什么当地政府总要动用一切力量加以掩饰和阻止传播?为什么有违政府公信力重塑的闹剧一再上演?没有谁希望破坏性公共事件的发生,但既然发生了,应该客观面对,我们不是一再强调是法制社会吗?如果媒体或其他任何人的报道和行为触犯法律,应该通过法律渠道解决,政府不应该干预,尤其是与政府有关的公共事件。什么时候才能盼到这一天?!
栏目编辑|马俊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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